毫釐之差 100mm
別輕蔑自己,放棄了自信。
沈藝如平平無奇,相較於光鮮亮麗,總是拿得好成績、也懂得應對進退的姊姊沈罄如,她自認沒有能比得過的。
小時候的她也曾經在某些事情上閃耀出自己的光彩,至少到國中以前,成績都還算是名列前茅,但高中是個極大的分水嶺,入學了、被打擊了、一厥不振了,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而那些過去的光點,已經離得很遠,但又像是她自己將這一切主動拱手讓給了別人,退居被動之勢。
她不相信自己。
大家嘗試著鼓勵她、包括她姐,但裝睡的人喚不醒,沈藝如把自己包在一個小小的、黑暗的角落,只有一盞微弱的燈打在她頭頂上,她自卑、卻又自戀著,她知道自己有些擅長的事物,但也就那些了,其他一概不在她認為可以嘗試的範圍內。
沈藝如還記得錄取第一志願高中的情景,長久以來的努力獲得回報,但一進去高手過招,她被打得落花流水,只有成績能拿來說嘴的她從此無法再說些什麼。
自怨自艾。
「該適可而止了吧。」班排總在前幾名的王紹嘉不曉得哪根神經不對勁,走到沈藝如面前,硬生生抽走她的手機。
「什麼?」耳機線跟著被瞬間抽離,扯得她有點痛。
這兩人平常是沒有交集的,一點都沒有,王紹嘉被沈藝如歸類在正經八百的那一類,學業成績好、對自己未來有所規劃,像提前八百年知道自己的畢生志願一樣,她崇拜、羨慕,且不敢靠近,那些心情都沉在心底,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做偽裝,彷彿這樣就雲淡風輕,沒有人能看出她的焦慮。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王紹嘉淡淡落下一句,也不額外說明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搞得沈藝如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的目的。
過後的一兩天沈藝如看起來像沒什麼變,跟好友聊著時下流行的事物,偶爾躲回自己的世界繼續做些白日夢,但某些時刻,她會瞄一眼坐在窗邊的王紹嘉,他總是坐得筆直,視線只在黑板、老師、筆記之間來回,分心這種事彷彿永遠與他沾不上邊。
於是她在補習班下課後還是忍不住,撥了通電話給那在外地讀大學的最討厭的姊姊,沈藝如回到房間隨手把書包一扔,「喂,沈罄如。」
「嗯,怎麼了?。」平常只在家庭群組傳訊息的妹妹,難得不事先告知直接通話,沈罄如看到來電訊息時為此驚訝了一會,立即回過神來放下書本,把時間都優先給妹妹。
「……如果今天有個男的,沒頭沒尾的叫你『適可而止』,那是在幹嘛?」
沈罄如勾起嘴角,淡淡的笑意浮現,「有點突然,他還有說什麼嗎?是誰啊?」
「妳不認識啦,」沈藝如急忙撇清,「他後來叫我不要浪費時間,但我平常根本沒跟他說話,不懂他在幹嘛。」
「我也不曉得,」沈罄如刻意用沒什麼特別的語氣回答,「直接問他最清楚吧?」
沈藝如噘嘴,低聲抱怨,「……妳不是什麼都知道嗎?」
「妳的資訊量太少了,問多一點再打給我,掛囉。」
「喂?喂?」沈藝如滿臉問號,她姐不曾主動掛她電話,平常都是沈藝如說完自己要講的先結束通話,她瞥了眼通話結束的畫面,猛力倒在床上一個人糾結。
馬馬虎虎、不在乎,以臨時抱佛腳作為考試方針的她,其實成績不算太差,但她沒想過要挑戰自己。對於不擅長的事物,就更加得過且過了,她討厭被看到手足無措的模樣,不曉得要怎麼對那些迎來的事物投以在意,好像被看到在乎這些事就很遜一樣。
沈罄如都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就只能問當事人了呢?
連糾結都讓人覺得好遜。
沈藝如推測像王紹嘉這種模範學生,肯定都會提早到學校讀讀書預習什麼的,她特意起了個大早,果然教室裡只有他一人,靜靜的,翻看第一節的歷史範圍,夏日陽光從樹葉縫間透了進來,灑在他身上,雖然其實在沈藝如心中,像他這種人本身就閃亮亮的,眼前這幕烙進了更深刻的印象。一大早的,蟬鳴就特別喧囂。
她把書包放到自己的座位,東摸摸西摸摸,本來打算戴上耳機佯裝這突如其來的早到只是一場意外,但黑板上的時鐘轉呀轉的,催促著她趕快把疑惑解開。
輕手輕腳的走到王紹嘉前一個座位,「呃,我……會不會打擾到你?」吐出的第一句話就讓沈藝如有點後悔,因為這完全不是她平常對人的態度。
「有什麼事嗎?」王紹嘉抬起頭,臉上不帶表情,冰冷冷的態度讓沈藝如開始卻步。
「就是,你禮拜一那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語畢,王紹嘉又把視線還給課本。
沈藝如有點惱火,什麼跟什麼?沒看過這種息字如金的怪人,「你可以不要只顧著講自己的嗎?」
「那妳可以多正視一下自己的心嗎?」他又拋下一句讓她搞不懂頭緒的話,然後翻頁,甚至沒跟她再次對上眼。
莫名其妙!
接下來一整週沈藝如都壟罩在一股混雜沮喪與怒火的低氣壓之中,被人在背後審視過的感覺就像是偷拿她的日記本,擅自窺探她細心呵護的自尊,搞什麼用一副很懂的模樣對著別人指指點點?
但更可惡的是,她越來越好奇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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