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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時,抽芽時 EP1柚泥荷陽雪 (2026/6/26更)

從前從前,竹青國的西邊的耘鎮森林深處有一座大湖,每到夏季,就會有如柑橘一股清香瀰漫在整片林蔭,那香氣吸引無數的人民前往,接著就再也沒有從林中回來,所以人們都稱這片湖為妖湖。 竹青長年以來都給予能解決妖湖謎案的有為之士高額懸賞,只是二十年來未曾有人能從那片竹林回來,漸漸人們就越退卻,不敢繼續嘗試。 這陣香氣似乎有逐年擴大的現象,觸角也正蔓延到鄰國百雅的邊境,百雅的最高研究書院——明光築的學者,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對妖湖的調查。 竹青這方也亂成一團,若是再以消極態度面對妖湖,接下來可能面臨的是嚴重的外交壓力,而一向以學術領域著稱的百雅主動與竹青達成協議,雙方必須共同推派義士,目標在明年夏天來臨之前,解決掉妖湖謎團。 竹青內閣們推選出前線調查人員,決定最終由年尚二二的稻穗將軍,畢竟把燙手山芋推到年輕人身上是最容易不過的事了。 不過,也是有足夠的理由。 而百雅這裡也不約而同選出年僅十六歲的見習生白晝。今日是這二方人員第一次會面,在百雅與竹青接壤的佳陽市,這裡是首當其衝的位置,百雅已在進行部分居民疏散,現在整個城市不若以往那樣熱鬧了。 在佳陽市政廳的小會議室裡,桌子排成ㄇ字型,市長風鈴在中間主持雙方會議,右邊是稻穗,她聽聞過稻穗的一些事蹟,例如十五歲即名列竹青一級劍士,但經常得罪人所以長年被發派邊陲之地。 垂在肩頭的金髮穿插一束束麻花,稻穗的表情未顯露私人情緒,但能夠感受到恭敬之意,「對於我國亂事,深感抱歉,只願在波及貴國之前趕緊弭平。」 「我理解的,我們之間的邦交也已有百——」話未落畢,突然一連串碰撞與開門的聲響從風鈴左前方,來者滿身是汗,亂蓬蓬的黑髮糾結成好幾團,手裡抱著皮革包裹,也不報上名字就恣意入座。 「我應該沒遲到吧?」他把額前濕掉的細髮往上推,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包裹放到桌上,接著毫不猶豫就抓起眼前的糕點送進嘴巴。 「你晚了整整一小時。」風鈴毫不猶豫吐槽。 來人咧嘴大笑,「那我可是進步不少,嗯哼,這次柚泥荷陽雪用的是春收的青柚,我們佳陽的糕點師還沒撤離嗎?」 「白晝,這位是稻穗將軍大人,竹青國的使者。」風鈴決定無視這人的任何話語,稻穗則一臉無所謂,仍然淡漠,臉上沒有太多情緒。 「久仰大名,」白晝稍微整理儀容,扯了勉強算是誠懇的笑容,「榮幸能與您共事,我是目前在都城學習如何撿撿石頭的白晝。」 「這次必須借助老師您的專業了。」 「阿鈴你有聽到嗎,她說『老師』欸——哈哈哈哈...

毫釐之差 96mm

王紹嘉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發這麼大的火,他第一次看到這樣不理智的自己,連自己都有些震驚。 起因很簡單,沈藝如。 本來早上千方百計才終於讓她願意出來跟他一起讀書,結果放學前臨時變了卦,說她不去了。 「妳寫那些文章有什麼用?對妳的未來有任何幫助嗎?根本就只是逃避現實,妳——」 王紹嘉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怔了一下,回過神來,沈藝如銜著淚光,「說完了嗎?」 「我不是——」 「跟我一開始想的一樣,從來不了解我的人,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對我指指點點?」 「沈藝如,我⋯⋯」這也是第一次王紹嘉覺得自己吐不出半點好話。 「你要這樣想,那就這樣吧。謝謝你找我去讀書。」接著她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迴盪,她沒有伸手擦眼淚。 於是,一向自律安排閱讀計畫的王紹嘉,花了一整晚了解U4bj6到底都寫了些什麼。 字句裡傳遞著她的思緒如何纏繞、轉動,但某種程度還是隱藏了真正的自我,或許就算是沈藝如捫心自問,她也未必完全了解她內心的全貌。 王紹嘉發現他只注意到他的星星殞落,但不曾思考為何那樣曾經燦爛的星失去了光輝。 才怪。 他在這一次又看得更清了。 「攝影跟小說比賽,要不要參加?」隔日王紹嘉把手機畫面督到沈藝如面前,沈藝如拉遠了距離才看出那是個全國的攝影大賽。 「⋯⋯太突然了吧?」她感到一陣緊張,從來她做的東西都只是隨手、隨筆,雖然很喜歡,要拿去比賽她反而覺得登不上大雅之堂。 「妳不喜歡這些事情?」 「沒有不喜歡啊⋯⋯」 「那就去做,馬上報名。」王紹嘉按下報名按鈕,「姓名,沈藝如,組別,高中組——」 「欸欸欸欸不是、我那些東西,沒辦法看,你不要⋯⋯」 王紹嘉早就算好沈藝如會有這步,她喜歡超脫現實,但是又無法靠這些為自己帶來自信心,總而言之就只是在逃避現實。 「要就要做到最好,我會督促妳。」 「????」 有時候成長是得要用逼迫的。

毫釐之差 97mm

算命大師說林筠築前世是熊貓,要給他多加菜才會長得又高又壯,所以名字硬生生有一堆竹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取名的緣故,他確實是有點體育細胞,在羽球隊的表現還算出色,學校裡也有一些仰慕者。 「喂,林筍子,教練說今天你心不在焉,側蹲去做五十組。」張映殊走向場邊的林筠築,說完毫不留情瞄準他額頭正中心,重重彈了下去,林筠築唉了一聲,卻又隨即回到他那沉思的模樣。 「我感覺你病得不清,你要不乾脆請假算了。」張映殊嘆氣,坐到林筠築旁邊,抬起其中一腿,除了輸球以外,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 「殊哥,在補習班要怎麼跟女生搭上話?」 「你覺得這種事我會知道嗎?」張映殊扶額,「不是從來沒有你要不到的IG?」 「不是……我根本沒有開口要——」林筠築強力辯解,想撇清他與那些後援會成員的關係,但是分明是越描越黑。 「林筍子你講話小心一點,隊長要炸了……」張映殊感受到場內學長飄散過來的殺氣,急忙捂住那鬧事的小嘴,據說學長告白對象回覆說她其實更喜歡林筠築,自此林筠築就處處被針對,經常被叫去加練來回蹲跳、棒式等肌耐力訓練,「那你就看看她書包吊飾、手機殼,還是桌布,反正什麼都能聊啊?」 林筠築突然一陣豁然開朗,臉上的笑意無法止息,嘴角快開到耳朵去,整個人活了起來似的,飛快就把那五十次側蹲完成了還絲毫不感疲憊,張映殊都快受不了他那滿臉油膩。 當晚的數學補習,林筠築使勁想從任何可能的線索找出吳沁嵐的興趣,結果一點也不令人意外。 收穫零。 「……殊哥,她桌布是全白的,用透明手機殼,書包沒掛任何吊飾,完全沒有任何切入點……」 「放棄吧,從以上幾點歸納,她不喜歡有人打擾她的生活的。」張映殊大力吸扁鋁箔包咖啡,發出咕嚕咕嚕聲,百無聊賴地刷新社群動態,無視熊抱她小腿邊垂頭喪氣的林筠築,「喔,你最愛的U4bj6更新了。」 「我現在對U4bj6提不起勁。」 「你現在根本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幹勁,不要扯我後腿行不行?說好今年高中盃一定要抱混雙冠軍回來的,戀愛白癡,你是喜歡她哪點?」 「很認真⋯⋯不管什麼時候都是。」 比起隊上其他總是因為外貌可愛而追著球經學妹跑的男性,張映殊挑眉,對自家竹馬毫不膚淺的人格感到相當佩服,「看在你一片癡情,我也不是不能幫你,反正月底他們學校不是校慶園遊會,就殺過去啊。」 「殊哥⋯⋯您是天才吧!!!!!」

毫釐之差 98mm

吳沁嵐這陣子覺得沈藝如跟平常不太一樣,可能是她反應的速度慢了下來,有時看來心不在焉。 她大概知道是什麼原因,因為王紹嘉曾經向吳沁嵐傳過訊息。 「妳不要再只跟沈藝如玩了,找她去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某晚吳沁嵐的LINE蹦出這麼一條沒頭沒尾的訊息,不過她習慣了,因為王紹嘉從小就一板一眼、正經八百,一點都不可愛。 在族譜裡面,王紹嘉是吳沁嵐的外婆的三妹的兒子,也就是舅舅,她這個小舅喜歡研究茶、興趣是古箏,從小學太極拳,感覺就像上輩子漏了喝孟婆湯一樣,生下來就一副老人樣。 「跟我講幹嘛,你自己跟她說啊。」吳沁嵐想也不想就回嘴。 嫉妒像一根仙人掌的針刺在她的指頭,沈藝如有好的資質,卻不努力,比起要花好大力氣才能夠達成目標的她,讓人看了火大,但她又有些特質讓吳沁嵐感到嚮往。 比如說,沈藝如總是想到什麼就去做,當然是學業以外的,樂評、生活小感、攝影,偶爾寫點網路小說、做手作,是個有一群粉絲關注的人,她的內心看起來像顏料盤一樣繽紛絢爛。 她也敢一個人去做很多事:一個人等公車時在人群裡大聲唱歌、一個人從市區徒步走八公里到海邊踏浪再走回來、一個人在烈日下騎整整一小時的腳踏車從郊區回家,彷彿沒有煩惱、總是很樂天、喜歡耍蠢讓別人吐槽她。 即使嫉妒如同針刺,吳沁嵐仍不由自主地偷偷觀察她,想知道沈藝如的世界是不是某種自己無法抵達的自由,於是她們在班上總是一組。但吳沁嵐不知道的是,沈藝如很需要她,他們就像拼圖一樣,互相嵌合彼此的自信與自卑。沈藝如關注著自己的情緒,而吳沁嵐在意著他人的感受,讓沈藝如想對吳沁嵐多學習一點,別總是自私任性又情緒化。 「同學,你的橡皮擦掉了。」補習班坐吳沁嵐左手邊的外校男同學拾起後,輕輕地放在她手上。 「啊,謝謝。」語畢,她只是對男孩點個頭表示感謝,突然的插曲讓吳沁嵐意識到自己的注意力該擺回講台前老師的講課了,不然這次數學段考真的好難,而她不想問王紹嘉,即便王紹嘉從不藏私,會嘗試用各種方式解釋讓對方理解,但她就是不想有求於他。 我叫林筠築,妳好。鄰座男生悄悄遞來紙條。 吳沁嵐瞥了眼,目光回到黑板,但思緒陷入三個木跟兩個竹的排列可能。 林筠築以為她沒興趣認識他,散出了微微的失落,不過隨即發現她在紙條寫下木木木竹竹、三階二階分之五階,腦袋轉了一秒笑出聲來,還被巡堂的主任姊姊瞪了一眼。 不過吳沁嵐還是沒有告訴林筠築她的名字,不是因為不想,而是沒這個想法。 小記: 想要讓大家都有...

毫釐之差 99mm

 還沒有真正用盡全力以前,沒有資格放棄。 天是藍色的,海是彩色的灰塵。來自她喜歡的一首歌。 搖搖晃晃的、彷彿沒有目的的,坐在公車靠窗座位,去圖書館的路上,偶爾沒注意到站廣播,就這樣坐過頭,沈藝如把自己輕輕放在花苞裡那最柔軟的部分。 但時間沒有因為她的停滯就不走了。 坐過頭,那就繞一繞,到對面再搭回來就好了,她抓著手上的提袋晃啊晃的,有時刻意在路人前讓袋子在空中劃過一大圈。 沈藝如拿著手機四處拍著周圍景色,下午六點鐘的晚霞、飛機一瞬的經過、夜燈閃爍在公園裝置藝術,她能夠發現這些生活的美,她喜歡紀錄並留下內心的感想。 漫無目的在圖書館翻閱公民課本,看著那些應留分特留分一臉茫然,看個兩三頁再拿出手機滑漫畫,情節的清新、主角群的友誼熱血、抑或是那甜甜的愛情,總是讓她落入嚮往。沈藝如深知自己不可能活得像那些故事的主角,因為那些情節都是編造的、不切實際的,就算不是被寫爛的轉生題材,正義凜然或對目標毫不猶豫奔去的人也不存在這世界。 通常她的一天是這麼過的,不過在她發覺自己又開始放縱、想把開過的程式頁面都關閉時,瞥見自己的IG頁面那些自己寫下的樂評與生活小筆,對著王紹嘉那句話又沉思起來,「直視自己內心……我這樣還不夠做自己嗎?」她托腮嘀咕。 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這是一句高中生逐漸開始接觸的句子,而沈藝如沒有什麼大願望、大夢想。 妳想閃耀自己的光輝。 突然有個聲音在心中綻開,沈藝如被這一閃而過的念頭弄得啞口無言。什麼年紀了,還說這種守護甜心才會出現的話。 但如果,她真的有顆蛋……? 莫名其妙被這種小學生念頭驅使著,她一到家早早就洗澡、躺上床,隔天起了個大早,頂著凌亂頭髮翻遍整間房間也想當然沒有蛋,這種事情要是被同學、尤其是吳沁嵐知道了,肯定會被笑說幾歲了還妄想甜心出擊啊? 於是沈藝如決定把滿腔的惆悵空虛以及這種覺得自己幼稚丟人的羞恥感全部遷怒到王紹嘉上,畢竟在他隨便丟出那些不負責任的話之前,她的生活一直都處於完美的平衡,對。 邁開氣憤的步伐,沈藝如目光鎖定了又在早上六點五十靜靜坐在窗邊讀書的王紹嘉,碰地一聲,書包隨意丟在他前面的座位,然後他只是淡淡地抬頭瞥一眼,一副無所謂、雲淡風輕地道早。 早? 早??????? 「你⋯⋯沒有任何要跟我說的話嗎?」 「我想一想。」 接著空氣又回到寂靜,耳邊只剩下牆上時鐘一步一步的滴答聲。 沈藝如投降。 「我受夠了⋯⋯這一整週心情七上八下,你為...

毫釐之差 100mm

別輕蔑自己,放棄了自信。 沈藝如平平無奇,相較於光鮮亮麗,總是拿得好成績、也懂得應對進退的姊姊沈罄如,她自認沒有能比得過的。 小時候的她也曾經在某些事情上閃耀出自己的光彩,至少到國中以前,成績都還算是名列前茅,但高中是個極大的分水嶺,入學了、被打擊了、一厥不振了,彷彿就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而那些過去的光點,已經離得很遠,但又像是她自己將這一切主動拱手讓給了別人,退居被動之勢。 她不相信自己。 大家嘗試著鼓勵她、包括她姐,但裝睡的人喚不醒,沈藝如把自己包在一個小小的、黑暗的角落,只有一盞微弱的燈打在她頭頂上,她自卑、卻又自戀著,她知道自己有些擅長的事物,但也就那些了,其他一概不在她認為可以嘗試的範圍內。 沈藝如還記得錄取第一志願高中的情景,長久以來的努力獲得回報,但一進去高手過招,她被打得落花流水,只有成績能拿來說嘴的她從此無法再說些什麼。 自怨自艾。 「該適可而止了吧。」班排總在前幾名的王紹嘉不曉得哪根神經不對勁,走到沈藝如面前,硬生生抽走她的手機。 「什麼?」耳機線跟著被瞬間抽離,扯得她有點痛。 這兩人平常是沒有交集的,一點都沒有,王紹嘉被沈藝如歸類在正經八百的那一類,學業成績好、對自己未來有所規劃,像提前八百年知道自己的畢生志願一樣,她崇拜、羨慕,且不敢靠近,那些心情都沉在心底,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做偽裝,彷彿這樣就雲淡風輕,沒有人能看出她的焦慮。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王紹嘉淡淡落下一句,也不額外說明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搞得沈藝如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的目的。 過後的一兩天沈藝如看起來像沒什麼變,跟好友聊著時下流行的事物,偶爾躲回自己的世界繼續做些白日夢,但某些時刻,她會瞄一眼坐在窗邊的王紹嘉,他總是坐得筆直,視線只在黑板、老師、筆記之間來回,分心這種事彷彿永遠與他沾不上邊。 於是她在補習班下課後還是忍不住,撥了通電話給那在外地讀大學的最討厭的姊姊,沈藝如回到房間隨手把書包一扔,「喂,沈罄如。」 「嗯,怎麼了?。」平常只在家庭群組傳訊息的妹妹,難得不事先告知直接通話,沈罄如看到來電訊息時為此驚訝了一會,立即回過神來放下書本,把時間都優先給妹妹。 「……如果今天有個男的,沒頭沒尾的叫你『適可而止』,那是在幹嘛?」 沈罄如勾起嘴角,淡淡的笑意浮現,「有點突然,他還有說什麼嗎?是誰啊?」 「妳不認識啦,」沈藝如急忙撇清,「他後來叫我不要浪費時間,但我平常根本沒跟他說話,不...

〈竹獸借墨.第三篇〉

次日清早,何慕特地上山,依李生所言,繞過那株斷竹,右拐,走五里路,越小溪,左轉,直行直至見大石,再左轉走五里路。 就這樣費了一個時辰,何慕氣喘吁吁地叩門,來應門的是個梳著小髻的小童,門半開,只露半張臉,「所為何事?」 「打擾⋯⋯借問這兒⋯⋯是否周大師府上⋯⋯」他手裡握著李生昨晚畫給他的地圖,上頭字跡歪歪扭扭。 「你走錯了。」小童瞥一眼地圖,隨欲關門。 「怎麼可能呢?李兄昨晚報的路就是這兒呀。」 「你要不再原路回去看看到時你倆醒酒沒?」